方宥弘從夢中醒來時,鬧鐘還沒響,窗外的雨還沒停。

煩人的雨絲自前日晚間開始淋濕這個盆地城市,滴滴答答,擾人清夢。

方宥弘坐起身,從床下撈起衣服穿上。他順手關掉床頭的鬧鐘,瞄了一眼時間,早上六點十七分。

期末考前一週的課,每一堂都不能翹。

他走到廚房,按了水壺上的自動煮沸鍵後繞回浴室裡刷牙洗臉,刮完鬍子時,水剛好燒開。

等即溶咖啡的香氣緩緩散出後,方宥弘拿出手機撥打了好友的電話,等待著對方接聽,也順便等待咖啡變成能入口的溫度。

但他一點也不意外,那四五通電話,凌辰州完全沒有要接的打算。

喝完咖啡,吃完昨晚剩下的麵包,再泡了一杯多加兩匙糖的即溶奶茶,裝進保溫瓶並扔到後背包中,方宥弘穿上外套拎起包就出了門。

雨勢不大,就是迎面而來的風相當冰冷,方宥弘兩手插在口袋裡快步行走,呼出的氣息全是白霧。

凌辰州的宿舍離他住的地方並不遠,也就四個公車站的距離。他跟凌辰州說過好幾次,反正他的房子是家裡長輩買的,方家也不缺那點租金,乾脆搬過來跟他一起住就好。

凌辰州明明很常來他宿舍打混,偶爾也會過夜,但就是不想搬過來,理由還特別多。

方宥弘也不想強迫對方搬家,反正離得不算遠,散個步就到了。他只是覺得何必多花錢,凌辰州這麼能吃,省下房租能多吃多少餐啊,至少,月底時不會可憐兮兮餓著肚子啃吐司啊。

一抵達凌辰州住的雅房樓下,方宥弘推開那扇半掩的鏽紅色鐵門,踩著磨石子階梯而上,一口氣爬到四樓。

方宥弘從背包裡翻出鑰匙串,開了門直走到底,緊臨浴室的那個四坪小隔間,就是凌辰州住的地方。

他敲了敲門,等了幾分鐘,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。

方宥弘又敲了一次門,這次沒再等,直接拿鑰匙開了門。

一推開門,滿地的書籍與紙張差點絆倒方宥弘,他勉強穩住後往旁瞄了眼單人床上的凌辰州,果不其然,這傢伙睡到連有人進門都不知道。

方宥弘扔了背包後一屁股坐到床沿,動靜挺大的拍了拍全身都縮在棉被裡的那位仁兄。「喂,你不是第一堂有課嗎?」

棉被裡的人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,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

「凌辰州,」方宥弘轉身在那坨棉被上掃了一圈,接著往顯然是高處的地方用力拍下,「起床!你這堂課不能翹!」

棉被裡傳出沒有意義的喉音,像在掙扎也像在抗議。

「你再不起床我就要直接掀被子了。」方宥弘抓住棉被一角,不太兇惡地恐嚇道。「我倒數了啊,五、四、三、」

被抓住的那一角棉被裡,突然伸出兩根指頭,試圖推開方宥弘的手。

方宥弘反手抓住那兩根指頭,好笑又覺得有些無奈地看著對方嘗試著把手抽回去。「與其花時間掙扎,你起床就沒事了啊。」

「我才剛睡。」凌辰州的回答被悶在棉被裡,有些模糊,「第二堂再到就好。」

「是誰前幾天跟我說這週的課每堂都要到?」方宥弘掀起棉被一小角,引來凌辰州的低喊。「好像就是你啊,凌辰州先生?」

棉被底下的人縮成一團,帶動棉被也越縮越小。

方宥弘知道自己應該直接掀開被子,而不是在這邊跟凌辰州耍嘴皮。但他知道要是掀開棉被,怕冷的凌辰州一定會慘叫,一大早的被這樣虐待也太慘了些。

但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,方宥弘推了推好友,見凌辰州打死不願離開棉被的樣子,他只好使出殺手鐧。

方宥弘掀開棉被一小角,毫不猶豫地伸手進溫暖的被窩裡,冰涼的掌心穩穩地貼在凌辰州的小腿肚上。

下一秒,凌辰州哀嚎兩聲,一邊往後縮一邊躲著方宥弘的手。

「你乾脆點起床不就沒事了。」

「我想睡覺!」

凌辰州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喊出聲,整個人窩在牆邊,無處可躲又堅持不起床。

「七點多了,你說你最晚八點二十要到教室,」方宥弘另一手抓著棉被,說:「再不起床我就直接掀了。」

棉被底下傳出凌辰州發出的嗚嗚假哭聲,他邊哭還不忘邊吩咐:「幫我煮個開水。」

聞言,方宥弘從背包裡拿出保溫瓶,旋開瓶蓋後湊到棉被旁,「哪,全糖熱奶茶,喝不喝?」

方才還緊緊蓋住、謝絕外人參訪的棉被堆慢慢地被掀開一側,凌辰州無視了方宥弘調侃他的那句「還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你」,坐直並拿走熱奶茶後,吹了幾口就往嘴邊湊。

「喂!那很燙!」方宥弘無奈地看著友人被燙得張嘴晾舌頭,他奪走保溫瓶,指著門口道:「快去。」

凌辰州坐在棉被堆裡,看著宛若十萬八千里外的門口,掙扎了一會後又試圖躺回去,卻被方宥弘一把拉走了棉被。

凌辰州沒搶回棉被,他貌似艱難地匍匐到床沿,伸手撈著被扔在床邊的外衣。

方宥弘很想跟對方說,當初就叫你不要租雅房吧,住我那邊不就得了。至少,不用在冷得要死的冬天,還得一早面對那個總會有人忘記關窗戶的破浴室。

但凌辰州有一套說詞,認為交情越好越不能當室友,他也就不強求。

眼見好友哆嗦著穿上凍了一夜的冰涼衣物,方宥弘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:「你晚上要不要來我那邊啊?」

剛走到門口的凌辰州抖著握住門把,頭也沒回地問:「要幹嘛?」

幹嘛?怕你冷死在這裡啊幹嘛。方宥弘隨便編了個理由,道:「我今天要熬夜寫報告,有幾篇參考資料是英文的,求翻譯啊大人。」

凌辰州回頭睨了他一眼,答應方宥弘後便縮著肩膀開門去刷牙洗臉了。

方宥弘看著滿地書籍與紙張,知道凌晨州相當不喜歡別人亂動他東西,就也沒動手收拾。他輕輕搖晃著保溫瓶,試圖讓奶茶降到比較能入口的溫度。

沒多久,凌辰州抖著回房裡,關門前還詛咒了這天氣與這水溫。一接近床邊,凌辰州就從方宥弘手上接過保溫瓶,把奶茶倒進馬克杯裡,小口小口喝著。

「醒了?」

凌辰州蹲在地上,一手拿著馬克杯取暖,另一手挑著書,邊點頭道:「徹底的。」

「我下午第二堂後就沒課,你是到第四堂吧?」方宥弘等凌辰州回答後,接著說:「那我在你們系圖等你好了。」

蹲著的凌辰州嘆口氣,仰頭看向方宥弘,問:「我說,為什麼你有我家鑰匙,但我沒有你家的啊?這太不公平了吧?」

「我說過要給你一把,是你拒絕我好嗎。」方宥弘一腳踹在凌辰州的大腿上,順便朝好友翻了個白眼,「你說,留著給女朋友吧,家裡鑰匙在同團主唱手裡顯得吉他手沒人要,很可憐耶。」

凌辰州點點頭,說:「也是,當年的我講的可是真理啊。」

兩人邊聊邊互相沒有惡意地人身攻擊,直到關上門前往學校,那因為太熟悉彼此而十分到位的吐槽才停下。

外頭實在太冷了,凌辰州把自己包得只剩下一對圓圓的大眼能接觸外界,其他半分不露。

方宥弘瞄了眼對方,決定中午吃飯前,先給凌辰州買杯熱咖啡吧。

當然,要全糖加兩顆奶油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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