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錦祥一踏進飯廳,看見的便是大兒子背對著他站在廚房裡,而電視上看過幾次的年輕人則笑容可掬地朝他喊方伯父好。

他點點頭,在女兒的指揮下入座。

「看起來滿好吃的,」路芩看著晚餐,側身問女兒:「這些菜看起來有點眼熟。」

路妱妱乾笑幾聲,承認自己懶病發作,本想下廚做便當但還是放棄了。「幸好我沒做啊,不然哥就要出去吃了!」

「那不就要謝謝妳了?」

路妱妱拍拍胸口,裝傻說:「媽,不用跟我說謝謝啦我會不好意思。」

一頓飯剛開始,氣氛是不錯的。

直到方宥弘也入座,安靜地開始吃飯後,突然間沒人敢再開口說上兩句。

凌辰州坐在方宥弘左側,吃兩口飯後偷偷踢了方宥弘一腳。

「怎麼了?」先開口的方宥弘轉頭看向凌辰州,「不好吃?」

凌辰州看著家長們全望向他,一下子也不好直接對方宥弘翻個白眼。他絞盡腦汁,快速扔出回答,「有點鹹……」

路妱妱嚼了嚼嘴裡的飯,略帶嫌棄地同意:「真的。」

方宥弘瞇起眼,充當警告那兩位誆他煮晚餐的主謀,意見這麼多啊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嘛。

「你說說看煮法啊,說不定可以找出為什麼這麼鹹的原因呢。」凌辰州又踩了踩方宥弘的腳,提醒他我們要報恩啊,看看你妹妹!

方宥弘嘆口氣,說:「就是鹽巴多放了點,沒什麼特別的煮法。大概就是太少自己煮,鹽巴的份量抓不準。」

凌辰州雖然想幫忙熱絡氣氛,但也不敢隨便幫方宥弘發言,只好又在桌下捏了捏方宥弘的手臂。

方宥弘無奈地接著說:「有機會的話我會常常煮,多練習,可以了吧?」

凌辰州在心中吶喊少來了你又不是句點王,幹嘛每句話都想接句點啊!

「哥,既然你要煮,那可以回家煮嗎?」路妱妱咬著湯匙,無辜道:「我也想吃,爸媽好晚下班,我一個人吃外食很可憐的。」

一直沒說話,默默吃完晚餐的方爸爸道:「妳哥哥很忙的,不要胡鬧。」

「我不是要他天天煮,」路妱妱朝凌辰州擠眉弄眼,說:「有空的時候再煮就好了,像是凌辰州想吃的時候順便幫我做一份啊。」

方錦祥抬頭看了凌辰州一眼,這讓凌辰州有些緊張,他下意識想去握方宥弘的手,又礙於家長就在前面呢,只好作罷。

「凌先生,是吧?」方錦祥伸出手,凌辰州連忙站起來握住。「別這麼拘謹,坐下就好。」

「爸,」方宥弘在凌辰州賣乖聽話坐下時,接著說:「他是我男朋友,凌辰州。職業你是知道的。」

方錦祥開口說句我知道後就沒了下文,餐桌上安靜了幾秒。

「爸當然知道,你們剛出道的時候,爸每場演唱會都買三十張票送員工,對不對喔爸?」路妱妱拿湯匙在桌上揮,被路岑喊了一句沒規矩後連忙放下湯匙,「我感動嘛,我們好久沒有一家子一起吃飯了……」

凌辰州舉手朝方錦祥行了個童軍禮,說:「謝謝方伯父!我那時候還想說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,原來方爸有偷偷支持啊。」

方錦祥微微頷首,沒說什麼。

剛剛被稍微炒熱的氣氛又冷了下去,凌辰州尷尬地笑了笑,低頭吃飯。

倒是方宥弘放下筷子,單刀直入問:「爸,你沒什麼要問的嗎?」

方錦祥兩手握拳平放桌上,看著自家兒子,問:「你做好的決定,不管我贊成或是反對,你都不會改變的。」

方宥弘「嗯」了一聲,正想說句「我知道了」時,路妱妱突然不滿地開了口。

「爸,哥是問你有沒有什麼要問的,你想問就問啊幹嘛這樣說。」路妱妱說完又轉頭看向哥哥,「哥,你也是,嗯什麼啊。有人這樣介紹男朋友的喔?」

方宥弘沉默著,凌辰州瞄了他一眼,又站起身朝方錦祥伸出手。

「伯父,我自我介紹一下,我姓凌,凌辰州,星辰的辰,潮州的州。我媽跟我爸去潮州玩的時候生了我,聽說那天晚上星星很亮,所以我就叫這個名字了。」

「好名字。」方錦祥跟凌辰州握了握手,又重申一次,「不用拘謹,坐著就好。」

「我不是拘謹啊伯父,我是慎重。」凌辰州笑道:「就像方宥弘一樣,他很怕不被家裡人祝福,又不知道怎麼說,只好看起來很嚴肅的樣子,他就希望能順利表達我已經想周全了,不是兒戲。」

方宥弘抬頭想說明,卻被凌辰州在桌下踩了一腳。

「我知道他的選擇不是兒戲,」方錦祥對著兒子說話,話卻像是在回答凌辰州。「他考大學時我怕他只是叛逆,故意選個跟我作對的系。但他讀的很好,事業也做的很好。」

凌辰州以手肘推了推方宥弘的肩膀,得到方宥弘一句「謝謝。」

一頓飯在幾句對話中尷尬地結束,方錦祥吃完飯便上樓回書房,路妱妱扁著嘴坐在哥哥身邊,一臉埋怨。

「妳還不滿意啊?」方宥弘收拾碗筷,無力地看著妹妹,「不是說不要講那句話就好了嗎?」

「爸平常不是那樣的,他很關心你的啊,一知道那個曲什麼的爆料,還打電話去公司公關部問,說遇到這種事情的話,我們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。」路妱妱兩手抱胸,越講越氣,「結果什麼也沒跟你說,你說他是不是笨!」

「……他問了公關部?」方宥弘踏進廚房前,腳步一頓,不是很確定自己聽到什麼地反問道。

「是啊,」路妱妱又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凌辰州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「怎麼了?怎麼這樣看著我?」

「有些事情不能急,」凌辰州靠在路妱妱身邊輕聲道:「說多了,妳就像說客。點到為止就好,妳爸傻,妳哥不傻啊。」

路妱妱抿抿嘴,也低聲回應:「我知道了……」

方宥弘在廚房裡安靜地把碗盤洗完後,一轉身只見凌辰州還在飯廳裡,路妱妱大概是回房間裡了,畢竟她待會還要去電台上班,可能還要化個妝。

凌辰州朝他伸出手,說:「回家嗎?」

方宥弘擦乾了手,點點頭。

「要跟你爸打聲招呼說你要回家了嗎?」凌辰州站起身,走到方宥弘身邊甜笑道:「還是下次?我看你爸好像對你有個男朋友這件事接受良好耶,我應該還能來吧?」

「……下次吧。」

「那就下次。」

凌辰州跟在方宥弘身後慢慢的走,兩人不同於來時的匆忙,關上大門時還帶著一絲悠閒。

方家在社區的偏後方,有個不算小的花園,凌辰州踩著夜色哼起歌。

「秋水望穿,道誰絕弦哭斷腸。徘徊忘川,伊人身影在他方。」

「怎麼唱這首?」方宥弘打了電話叫計程車後,收起手機便問:「演唱會上還唱不夠?你每次唱就有人以為你在提我那段緋聞情傷,上次還聽說有人哭了。」

凌辰州撇撇嘴,說:「花前月下唱這首很適合啊,不然要唱《糖衣》嗎?」

方宥弘笑了笑,握著凌辰州的手往前走。

主唱唱過癮了,才捏了捏方宥弘的手,問:「你知道你爸不是不關心你吧?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本來以為會出現什麼很悲慘的畫面,像是前有記者,後有你爸叫我滾出去的這種事。」凌辰州呼地鬆口氣,「你知道嗎?我聽到要來你家,跟我聽到曲業功爆料差不多緊張。」

「我會保護你。」方宥弘停下腳步,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
「我知道,」凌辰州歪著頭,帶著笑意看向方宥弘,「所以我才敢站起來跟你爸自我介紹,想說了不起就是一起被趕出去而已。幸好一切都滿順利的,樂團那邊有方丞幫忙,家裡這邊,我猜你妹應該也說了不少好話。」

方宥弘點點頭,算是默認。

他們在月下散步到有警衛駐守的大門口,外面沒有記者,平靜地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。

在計程車抵達前,他們在樹下悠閒等待。

凌辰州說晚餐根本沒吃飽啊,等等一定要買兩桶全家餐。啊,還要去接普拿疼。

方宥弘側過身,在凌辰州耳邊說全家餐可以買,但普拿疼明天再去接吧。牠回家第一天會特別黏人,我不想做到一半聽到貓撓門。

凌辰州舉起握成拳的右手,笑著在方宥弘肩上輕輕地揍了一下。

被打了不痛不癢的一拳,方宥弘也笑著抓住對方的手腕,傾身在凌辰州臉上親了一記。

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。凌辰州在笑瞇了眼時想著:都會變好的。至少,他單戀多年的人如今已經回應了他的感情,而自己也會陪著對方一路走到忘川邊,再不會還有誰望穿秋水。

那個人在自己身旁,不在他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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