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往常的週四,趙俊彥在上課鐘響後踏進熟悉的教室,把手裡的生統課本放在桌子正中央。

不同以往的,是學生們。

趙俊彥看著底下的學生每個都很想舉手發問的表情,心底突然有些不是很好的預感。他清清嗓子,問:「大家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反應?」

幾名學生你推我,我推你一陣子後還是沒人發問,當趙俊彥決定不管他們先上課時,坐在靠窗最後一個位置的男同學突然開口提問。

「老師,聽說只要問到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,徐教授就會幫我們把期中成績開根號乘以十。是真的嗎?」

趙俊彥一手拿著課本,另一手正準備去拿麥克風,聞言便愣住不動。

學生們看他的反應,幾乎是認定了這問題的答案是肯定的,一個兩個開始聊起來。

一個問:老師啊你今年想要什麼禮物?

另一個說:我期中念了三天果樹,結果考了三十分!我需要徐教授大發慈悲啊!

接著有人大吼:可以用班費出嗎?月底了我很窮!

趙俊彥開了麥克風,力壓眾聲。「你們聽誰說的?」

「畢業的學長說的,」坐在最前排的學生笑道:「好像是九四級的吧。」

「還有一位學長說,如果老師你上課時一直扶著腰,最好給老師一張椅子坐,不然被徐教授知道了,下次小考會爆難。」第二排中間的男同學聳聳肩,補充一句:「不過我對這個說法持保留態度,徐教授的小考已經超級難了!沒辦法更難了吧?」

「誰管你的態度啦!老師,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?」

面對教室裡面一片吵鬧,趙俊彥揉揉額際,克制著離開辦公室去痛揍徐君臨一頓的衝動。

他做個深呼吸,不正面承認也不否認地問:「那些學長也太無聊了吧,還回學校來特地跟你們說這種八卦?」

「學長沒回來,是畢業校友的園藝班版有人發了一篇討論文。」靠窗的那位男同學準確答題,給了趙俊彥一計重擊。「文章名叫那些年,我們一直被當的果樹學。」

趙俊彥差點就要謝謝學生告訴自己緣由,他點點頭,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以指節敲黑板兩下。「翻到一百二十頁,我們上次講到卜瓦松分配函數。」

但學生不依不撓追問著,趙俊彥在心中嘆口氣。他發誓,他聽見有人說「徐教授因為某屆學長幫他問到老師情人節想收到什麼花,那屆的果樹只當了四個!」

趙俊彥自暴自棄道:「你們不用問我,能問的不能問的,你們學長都問完了。想要果樹學過關,你們還是自己拼命一點。」

台下的學生們安靜了兩三秒,一個個表情都是欲哭無淚。

趙俊彥看向班上生統成績最好的副班代,卻發現連那個總是笑咪咪的女學生也咬著嘴唇,可能也是在擔心果樹成績。

他搖搖頭,說:「果樹學沒這麼難的,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徐教授啊,」話說到一半,趙俊彥突然想起徐君臨對於太簡單的問題不僅不回答,還可能會反問學生是不是沒有先去查資料這件事。

「那……他……應該會回答你們。」趙俊彥又咳了咳,只見有位學生乾脆轉頭趴在隔壁同學肩上,假哭著說完了我期末要考一百零八分才能及格了!

趙俊彥尷尬地看著學生們,想著這學生居然連苦肉計也用上了,難道徐君臨真的連放水都沒有嗎?這屆的成績有這麼慘?

就在趙俊彥不知該怎麼處理這狀況,打算假裝沒這回事繼續上課時,教室後門被敲了兩下。

趙俊彥看向聲音來源處,有些詫異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地看見了徐君臨。

徐教授靠著門板,又敲了兩下,等學生們都回頭後,揚起單邊嘴角,笑道:「懂得汲取學長們的經驗談是不錯,但學長有沒有跟你們說,如果你們讓趙講師沒辦法好好上課,回家他要是有一點點不開心,你們的期末成績也會讓你們的家長有點不開心。」

當學生們轉身認份翻開生統課本時,趙俊彥放下課本走出教室。

「你怎麼跑來了?」

「我研究室在這層樓,他們這麼吵,怎麼可能沒聽見。」徐君臨溫柔一笑,無害的像是學生們吵鬧的原因與他無半點關係一般。

「也是,」趙俊彥點點頭,「謝謝啦,你不來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。」

「那你有打算報答我嗎?我接受晚上、」

趙俊彥毫不猶豫摀住徐君臨的嘴,低聲說:「後面的不用講出來,回你研究室去,我要上課了。」

徐君臨點點頭,眼底全是笑。

趙俊彥沒多想,轉身就回教室。一回教室,他就看見講桌旁多了張椅子,頓時有些哭笑不得。「謝謝你們,但我站著就可以了。」這有點太矮,坐著上課多奇怪。

他話才說完,教室後方又傳來徐君臨的聲音。

「你們學長沒說院辦可以借到高腳椅嗎?」

趙俊彥遮住臉,在此起彼落「好好喔徐教授對男朋友真好」、「我也想要這種男朋友」及「幸好我女朋友不在園藝系,不然拿徐君臨當標準我怎麼辦」的閒聊中,用盡意志力才沒奪門而出。

他抿了抿嘴,等臉上的溫度下降了些後,翻開課本,關掉麥克風。以只有前面幾排的學生們才能聽到的音量,小聲說:「那些都是真的,所以你們別問我了。」

第一排的女同學們張著嘴,聽見了那句如果她們轉達給徐教授後,可能讓他們全班一起嗨趴果樹學的告白。

「更何況,只要是他送的,我都喜歡,也沒什麼好問的。」

趙俊彥聳聳肩,打開麥克風,繼續上課。

而這屆學生的果樹學後來只被當了三個,暑假時上了系討論板成為本系傳奇後,大三時再遇到趙講師的選修課,就再沒有人翹課或上課睡覺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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