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才伸到一半,就看見學弟突然站起身來,沙發上頓失了一半的重量,下意識地,連林綜則事後自己也無法解釋的,伸手拉住了那個已經不掉淚的人。

「學長?」

「好了,明明就很難過幹麻還跟我說謝謝。」看著這個小學弟連反擊的打算都沒有,林綜則在心中又嘆了口氣。

這樣一直嘆氣會短命的啊……

「……至少我知道事情最糟糕的底限了,真的要我重考的話,我會以滿分跟徐教授證明我沒有作弊的。」

「不用了,我幫你跟徐教授說吧。」哀。「不過你真的不能問看看是誰密告的嗎?就算要我幫你跟徐君臨說明白,也得讓我知道到底是誰做的,除非你想聽我跟徐君臨說因為學弟在我面前哭給我看,所以我決定幫他說話。」

一口氣飛快地把要講的話講完,太清楚自己實在不適合扮演好人,避免自己等一下後悔幫忙的林綜則,轉身拿了便利貼遞給梁敬宏,「哪,至少把你覺得應該有可能的人寫出來,最好把你覺得最不可能的人也一起寫一寫。」

「啊?羅晏也要寫?」

「學弟,人心險惡,你還不懂嘛?」是要吃多少虧,這個學弟才會懂這個道理啊?

「學長你人就不錯啊,……除了個性有點偏差之外。」大致上來說也是個好人啦。

「喂。」

「……學長。」停下筆,梁敬宏低著頭,悶悶地看著紙上的名單。

「嗯?」

「圓融一點,是不是真的會過得比較好一點?」

「當然。」伸手抽走學弟面前的便利貼,漠視梁敬宏慌亂地說著的「學長我還沒有寫完啊」,林綜則熟練地將便利貼折了三折,放進自己的皮包裡面,才接著說道。

「表面上來說你會好過很多,不會被密告也不會被排擠。」

「嗯……。」

「但是你的價值觀跟正義感會自己排擠你自己,那,這樣真的有比較好一點嘛?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一直到徐教授從法國回來之前,就算是特意晃到梁敬宏上課的教室附近,林綜則也一直沒有見到那個讓他難得有罪惡感的學弟。

看他的樣子應該不是個會翹課的學生,還是說,那個被密告作弊的打擊,大到讓他真的翹課了?應該不至於吧。

還是說,這個學弟膽子養大了,在躲他?

光是想到學弟有可能是在躲他,林綜則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,手上拿著的實驗數據也在沒有意識之下被捏皺成一團,安靜地陣亡成仁。

學弟應該是沒有那個膽子躲著他的,那又是為了什麼,這幾天不要說見到人了,連聲音都沒有聽見。

雖然說一個學弟不見蹤影實在不構成他心煩意亂的現況,但是一直注意著教室的流動,人潮的過往,讓他無法非常專心地作著自己的實驗。相較之下,那個神經病儘管心心念念著趙講師,卻依然能夠悠然自得地做著自己的試驗及事務。

自己果然是不成火候的那個人。

跟了徐君臨的實驗室,就更加地體會到凡人跟天才的差異。儘管徐君臨根本不管他們這些凡人追的多麼辛苦,只要有努力他有很滿意了。但是身為那個凡人,總是每天每天希冀著可以超越那個像是無法追上的目標。

越是在意,就越努力,然後更快地發現自己追不上,接著更是在意,週而復始地循環下去。

跟那個學弟的問題其實差不了多少。

都是無限的迴圈,如果不是自己先放棄就永遠不會有結果的局面。

所以,自己才會這麼冷言冷語地去刺激學弟,想看學弟會有什麼反應、會有什麼下場。

想知道自己如果不放棄的話,會有多麼慘烈的下場,想藉著學弟來提醒自己。可是似乎是太過火了,不管是自己想超越徐君臨的行為,還是騙自己說是在「提點學弟、幫助學弟知道世間險惡」,其實都是在告誡自己的行為。

這一切,都太過火了?連那個被班上百般惡整都無所謂的學弟,都躲著他了。

雖然還沒有得到證實學弟真的在躲他,但是心情受了相當大影響而非常不高興的林綜則,小心翼翼地把剛剛被自己捏皺的實驗數據打開攤平,隨手拉來椅子坐下,抓了本園藝概論打開後,把紙張壓進去。

整理其實已經很乾淨的桌面、把文件歸類整理成處理完畢以及尚未處理、再把鉛筆全削尖,以避免紀錄實驗時隨手抽到枝不能用的,然後,把剛剛半個鐘頭前壓進園藝概論的紙張抽出來,重新謄寫一份。

很多的瑣碎事情,一旦忙上了就什麼事情都會忘記,但是大概是自己太常用這樣的方式整理情緒,導致桌面上並沒有什麼實質的事情可以讓他處理。

更顯得煩躁。

什麼時候,那個學弟的事情居然也可以變成讓他整理桌面的事情了?

是在煩惱學弟的事情,還是煩惱自己要不要放棄、能不能超越?

到底是怎麼樣的,在整理完桌面的時候,依然得不到結論。

也是,從決定研究所要跟徐君臨開始,這件讓他煩惱了一年多的事情,怎麼可能在須臾之間就如佛祖頓悟了道似、奇蹟般的得到答案。

「綜則,數據你弄好了嗎?」

遠遠地、卻又很近的,是徐君臨的聲音。

「嗯,我正在檢查有沒有錯誤,等一下就會打到Excel上面了。」

「我跟趙講師有約晚餐,你要外出還是我請系辦小姐幫你訂晚餐送過來?」

感覺到徐君臨今天心情異常的好,壓下自己有夠差的心情回著話,林綜則隨手將紙張放在掃描機的上方。「不麻煩老師了,還是早點去接趙講師吧。」

他不是個好學生,因為他其實也沒有多看好老師的戀情。

也不是個好學長,因為那個學弟躲著他。

「那你離開的時候記得鎖門。」

邊交代著話邊穿上原本掛在旁邊衣架上的西裝,徐君臨瞄了眼還在檢查數據的學生,瞇著眼看著。

「還有什麼事情嘛?老師?」

「我聽你學姊說你最近跟一個進修部的學生走很近?還在搞他們班上作弊的事情?」低頭扣著袖扣,徐君臨問道,「點到為止就好了,他們班沒有救,我也不打算給他們什麼好成績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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