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嚇醒的時候,梁敬宏徹底地了解小說中,那種不敢相信但是事實又擺在眼前的衝擊感。

那個瞬間,以為剛剛的夢不是夢,是真實。

旁邊躺著的人是昨天夢裡面的人,連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應該也一樣,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跟那個人之間還隔著一件被子。

大概是一樣的吧,他沒有勇氣去掀開林學長的被子,但是學長上半身看起來是沒有穿的。

沒、沒有穿的。

腦子裡面跑出剛剛的夢境,鮮明的嚇人。

仰躺著看見那個人,細軟的黑髮遮住了學長的表情,半裸著的上半身則遮住了他眼前的光線。

慢慢暗下來的視線,與急速增加的心跳成正比。

睡前穿著的長袖棉衫,彷彿遮掩不了心臟的明顯跳動,那種,叛逃似的跳動。

停下來、停下來!

這樣對著自己的心臟說,也對吻住自己的那個人說,在心裡。

那個吻,很煽情。那個懷抱,很溫暖,所以他無力拒絕。

伸手抱住學長,梁敬宏傾身吻了回去。

平常悶在心裡面的感情,釐不清的想法,在這個吻裡面崩潰掉,露出自己幾乎是不敢面對的事實。

什麼時候開始的,心裡面想的淨是這個人,感冒的時候,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不難過了。

被摔上的是門,摔痛的是他的心。

拖著病來道歉,然後又聽見徐教授莫名的發言。

不明所以就發生的事情、亂七八糟跑過去的思緒,搭上現在不能抗拒的吻,一切卻合理了。

舔咬著自己唇瓣的動作,溫柔且執著,跟他後來不自覺愛上的學長一樣。

明明是溫柔的人,相處起來卻是有侵略性與偏激的,不是這麼近的距離,感覺不到那份溫暖。若是感受到,就是被宣告離不開了。

因為是這個人,平常打死都不能想像的接吻,那種可以說是交換唾液的行為,竟然也能夠理解,那身在其中才能感覺到的幸福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吻,只知道自己又看見了學長的笑,然後,就嚇醒了。

一醒來就看見自己被學長抱在懷中,呃,正確來說還有自己也死死拉著對方的手。倒抽了口氣,梁敬宏撐著床往後移了一點,就馬上看見跟夢境一樣半裸著的學長。

應該是半裸,好想掀看看……。

但是半夜很冷,掀了要是害學長感冒就不好,反正今天醒來學長一定要離開床,到時候就會知道了。

巴了自己的頭一下,梁敬宏搖搖頭。

「又不是變態,幹麻看別人裸體!而且學長搞不好穿很多只是習慣裸上半身!」

沒錯,要是掀了的話,跟變態有什麼兩樣。

躺回床上,梁敬宏往床的另一邊靠,深怕自己一個衝動就真的去掀被子,「學長晚安。」

儘管知道絕對不會有回應,還是很開心的梁敬宏捲好被子往床邊靠。

……馬的,床好冷。

另外一邊床鋪被冷落了大半夜,冷的跟被冰塊放過一樣,與剛剛醒來時候的溫暖完全不同。

背對著學長,轉過頭懷念著剛剛的體溫,可是實在是不敢裝做沒事那樣又靠回去,如果吵醒學長的話,自己的行為就完全是個變態了,連辯解都沒用。

掙扎著要不要躺回去、還是要暖好自己的位置就好,梁敬宏在下個瞬間就脫離了考慮的行列。

撈過界的手,把梁敬宏整個攔腰抱住,連人帶被一起陷進了跟剛剛一樣的懷抱裡。

發著抖,不知道要不要把學長推回去,可是又知道自己要是真的把學長推回去,明天一定會後悔,可是不推是不是很奇怪啊?

……還是推回去好了,不然他還能睡嘛。

決定還是君子一點,使力把學長推回去的梁敬宏,才剛剛下了決定,馬上又被推翻。

貼著背,溫暖的氣息吹拂在脖子上,挾帶著不明顯的呼吸聲,林綜則睡得很熟。彷彿知道他的抱枕打算叛逃,伸出左手穩穩地抱好了懷中的抱枕。

「……。」學長你睡相真差,這樣睡你隔壁的人心臟要很夠力耶。

動彈不得,又不好叫醒熟睡的林綜則,梁敬宏絕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,逃避地想著,搞不好這樣等一下就會睡著然後忘記其實學長抱著他睡覺,最好這一切其實都是夢而已──。

……最好是!

 

 

*          *             *

 

 

一夜無眠,然後七點整學長起床低血壓臉色超難看,沉默的套房裡面響起那個專屬於徐教授的手機鈴聲,聽見林綜則隨口「嗯、嗯」敷衍過去,梁敬宏實在沒種開口問。

到底發生什麼事情?學長你還好嗎?

好像都不是適合用來發問的話。

「神經病說他今天要晚點回學校,我們也可以晚一點再回去,你如果要繼續補眠也可以。」

看著趴在床沿似乎就是打算等等要倒回去繼續睡的林綜則,想到自己今天凌晨好不容易才找了個空隙爬出來,梁敬宏飛快地搖搖頭,表示自己沒打算補眠。

「嗯?對了,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醒,現在才六點多吧?」瞇起眼還是找不到錶,林綜則放棄地倒回床鋪上。

「七點了。」不知道要把視線放在哪比較好,梁敬宏只好看著門把的金屬光澤,偶爾,他只承認偶爾,會偷偷地瞄一下床上的那個人。

依然是半裸的樣子,還有因為要做採樣而些微曬黑的手臂,與其他地方略偏白的皮膚區隔開來,又閉回去睡覺的眼睛上,有很長的眼睫毛,不笑的嘴巴、嘴……。

赫然想起夢境裡面的吻,一抬起頭遮掩自己乍紅的臉,就聽見學長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的聲響。

……幸好我頭抬的早,不然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就尷尬了。

才在心中慶幸不到一半,視線裡面就出現了房間裡另外一位同居者的臉,梁敬宏迅速地往後退了幾步,才開口。「學長你醒了?」

「很明顯地我醒了。」皺起眉,林綜則伸手戳戳學弟漲紅的臉,「幹麻一直抬著頭,也不怕扭到脖子。」

「我、我做運動!學長你要不要去刷牙洗臉然後吃早餐!」做什麼都好不要靠我這麼近!

「真有精神啊你,一大早七點會想吃早餐。」

念歸念,林綜則還是轉身離開那個快扭到脖子的學弟,往浴室的方向走。

一直到聽見門被關起來的聲音,梁敬宏才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來。

「喂。」

「蛤?」

「……學弟,你頭抬這麼快真的不會扭到脖子?」特技表演啊?

「不會,學長有事嗎?」麻煩你高抬貴手快回浴室裡,不然我真的就要扭到脖子了啊學長!

「沒,我只是要跟你說這間旅館的早餐要出去餐廳吃,一大早的你還是穿暖一點吧。」

「好!」

「外面不比床上,我總不能抱著你在外面走。就這樣。」

「好!」

隨著浴室門被關上,梁敬宏也聽見了自己腦子裡似乎斷了什麼的聲音。

所以,學長是知情的囉?

知道他昨天被當成抱枕一整個晚上、知道他其實沒有睡都在動來動去找空隙……

該不會也知道他逃出生天之後,偷偷包著棉被蹲在床前,看著學長的臉發呆到六點多吧!?

這個要是被知道不如死了算了…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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